如何用AI写讲章
从提示词、研究地图、释经争议、测试与迁移,反思AI时代如何帮助讲道人更深入读经、思考与预备讲章。
作者 牧长客
从提示词、研究地图、释经争议、测试与迁移,反思AI时代如何帮助讲道人更深入读经、思考与预备讲章。
作者 牧长客
文|牧长客
前几天,有一个学生问我:
“老师,现在AI这么强,怎么用AI来写讲章?”
我告诉她:“使用AI预备讲章,最重要的不是让AI替你写,而是你给它什么样的提示词。”
她马上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老师,那我怎样才能写出好的提示词?”
这个问题反而比第一个问题更重要。
因为所谓“提示词”,说到底,并不是什么神秘的AI技术。一个好的提示词,本质上就是一个好问题;而一个好问题的背后,是一个人真实的观察、思考、困惑和追求。
如果一段经文我自己都没有认真读过,没有观察过,没有祷告默想过,也没有发现其中的问题,却直接对AI说:
“请根据这段经文帮我写一篇30分钟的讲章。”
AI当然可以写。
而且可能结构完整,有引言、有三大点、有例证、有应用,甚至还有一个漂亮的结论。
可是,那很可能只是一篇“正确的讲章”,却不一定是我的讲章。
它没有经过我的挣扎,没有经过我对经文的追问,没有经过牧养现场的碰撞,也没有经过我在上帝面前的祷告与反思。
AI能够调用的是大量公共知识,而讲道人真正需要面对的却是:
上帝的话在这段经文中究竟说了什么?我真正不明白的是什么?这段经文怎样先审判我、安慰我、改变我?而上帝托付给我的这群人,现在真正需要听见什么?
所以,我越来越觉得,AI时代真正拉开人与人差距的,可能已经不只是“谁知道得更多”,而是:
谁能够发现真正的问题,提出真正的问题,并且愿意追着这个问题一直研究下去。
最近我看到一种很有意思的AI学习方法。
第一问不是:
“请把这个领域的知识总结给我。”
而是:
“根据这些资料,这个领域最重要的五个核心思维模型是什么?”
我觉得这个问题非常值得学习。
因为传统学习很容易变成:
定义 → 知识点 → 笔记 → 背诵 → 考试。
可是一个真正进入某个领域的人,不只是知道很多事实,而是逐渐知道:
这个领域的人究竟是怎样思考问题的?
例如研究一段圣经,我们不能只问:
“这段经文是什么意思?”
还可以进一步问:
解释这段经文时,最关键的五个释经问题是什么?
要真正理解这段经文,我需要掌握哪些历史、文学、神学和上下文框架?
这段经文在整卷书中的位置是什么?
它与整本圣经的救赎历史有什么关系?
哪几个词或者句子真正决定了这段经文的解释方向?
这样,AI给我的就不再只是一堆答案,而是一张研究地图。
有了地图以后,我再回去读经、查原文、看注释书、阅读论文,效率会完全不同。
所以,AI学习的第一原则是:
先让AI帮助我看见知识的结构,而不是急着替我完成知识的结论。
第二个非常有价值的问题是:
“这个领域最重要的三个争议是什么?不同立场最有力的论据分别是什么?”
这个问题非常厉害。
因为一个初学者通常只看到“答案”,而一个真正深入学习的人开始看见:
答案背后的论证。
比如预备一段有不同解释的圣经经文,我可以问AI:
关于这段经文,目前主要有哪些解释?
但不要停在这里。
继续问:
每一种解释最有力的经文依据是什么?
它们怎样处理上下文?
各自最难解释的问题是什么?
历代教会怎样理解?
福音派、改革宗、卫斯理传统或其他主要传统之间有没有明显差异?
哪些属于基督教信仰的核心共识,哪些只是次要的释经分歧?
这时候,AI开始成为一个帮助我进行比较、辨析和研究的工具。
这对讲道人尤其重要。
因为我们最危险的一种状态,就是:
只寻找支持自己原来观点的材料。
我已经决定这段经文是什么意思,然后让AI帮我找十个证据证明我是对的。
这不是研究。
真正的研究应该敢于问:
“关于我的解释,最强的反对意见是什么?”
甚至可以进一步告诉AI:
“不要讨好我。假设你是一位不同意我的圣经学者,请从上下文、原文、历史背景和整本圣经神学四个方面挑战我的解释。”
这个时候,AI的价值就出来了。
它不是帮我赢,而是帮我发现:
我的思考有没有漏洞。
第三个问题,我认为甚至比前两个更重要:
“请设计十个问题,用来判断一个人是真正理解了这个主题,还是只记住了一些知识。”
注意:
这一次,不要让AI马上给答案。
让它问你。
比如我研究完一段经文,可以对AI说:
“现在不要再给我资料。请根据我刚才研究的内容设计十个问题,测试我是否真正理解这段经文。一次只问我一个问题。我回答以后,不要马上告诉我标准答案,先指出我的推理哪里充分、哪里薄弱、遗漏了什么,然后让我重新回答。”
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过去是:
我问AI。
现在变成:
AI问我。
过去AI是答案机器。
现在AI成为了我的陪练、考官和苏格拉底式导师。
而且,我特别喜欢其中一个原则:
答错以后,先不要告诉我答案,而是告诉我应该回到哪里重新研究。
比如:
“你这个答案遗漏了第8—10节与第11节之间的逻辑关系,请重新阅读上下文。”
或者:
“你的解释能够说明这个词,却没有解释为什么作者在这里使用这个转折词。请重新观察。”
这样学习,知识才慢慢变成自己的东西。
我认为前三个问题之后,还应该增加一个问题:
“请给我一个原始资料没有直接讨论过的新情境,让我运用刚才学到的原则解决。”
为什么?
因为“能够回答”还不一定等于“真正掌握”。
真正的理解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标志:
迁移。
我学会一个原则以后,换一个环境还能不能使用?
例如,我研究耶稣如何面对边缘人群。
最后AI不要再问我:
“耶稣怎样面对这个人?”
而可以问:
“假设你教会里来了一个与你的文化背景、经济状况、政治观点完全不同的人,根据这段经文,你的牧养方式应该受到什么挑战?”
这时候,经文从“解释对象”进入了“生命与牧养”。
这才是讲章真正要走到的地方。
对于一般知识学习,前面四步已经很好。
但是对于讲章预备,我认为还必须再加一步。
因为圣经不是普通教材,讲道人也不是单纯的信息整理者。
所以我要问:
“在我把这段经文讲给别人以前,这段经文首先在挑战、纠正、安慰或者呼召我什么?”
这一问,AI不能替我回答。
它可以帮助我提出问题,却不能替代圣灵的工作;它可以帮助我寻找资料,却不能替我祷告;它可以分析会众可能面对的问题,却不能代替牧者与羊群之间真实的关系。
所以在讲章预备过程中,我认为应该始终保留一个次序:
先读经,再提问;
先思考,再使用AI;
先让经文对我说话,再思考怎样向会众说话。
AI越强,这个次序反而越重要。
现在我可以回答那个学生的问题了。
他说:
“老师,我怎么学习写提示词?”
我的答案是:
先学习发现问题。
因为提示词不是魔法咒语。
真正好的提示词往往来自五件事情:
我看见了什么?
我不明白什么?
不同观点为什么冲突?
我的解释有什么漏洞?
这个真理怎样进入新的处境?
如果自己根本没有问题,却到网上收藏一百个“神级提示词”,最后很可能只是复制别人的问题。
但是当你真的读了一段经文,读到一个地方停下来:
“为什么耶稣在这里这样回答?”
“为什么作者把这两个故事放在一起?”
“这个词在上下文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保罗前面说恩典,后面马上谈顺服?”
“我的解释与另外一种解释到底哪一个更符合上下文?”
这时候,你自然就有好的提示词了。
因为你的提示词已经不是技术,而是思考本身。
所以,如果让我总结自己的AI学习方法,我会把它归纳成五步:
第一,建地图:这个领域最重要的思维模型是什么?
第二,找争议:真正的分歧在哪里,双方最强的证据是什么?
第三,受测试:用什么问题能够证明我真的懂了?
第四,做迁移:换一个陌生场景,我还能不能使用?
第五,回到自己:这个真理怎样改变我的认识、生命和实践?
这五步不仅可以用来预备讲章。
学习神学可以这样。
读博士课程可以这样。
研究一个陌生领域可以这样。
学习英语也可以这样。
甚至今天我们想理解一个社会现象,也完全可以这样。
我越来越不愿意把AI看成一个替我工作的机器。
我更愿意把它看成一个非常强大的学习伙伴。
我读,它帮助我发现遗漏。
我想,它挑战我的逻辑。
我问,它帮助我建立地图。
我回答,它指出我的漏洞。
我写,它帮助我检查。
但是最后:
读的人还是我,
思考的人还是我,
作判断的人还是我,
承担责任的人也还是我。
对于讲道人尤其如此。
我们绝不能因为AI能够一分钟生成一篇讲章,就把讲章交给AI。
恰恰相反,AI越强,讲道人越需要深入经文,越需要真实牧养,越需要神学判断,也越需要在上帝面前成为一个真实的人。
因为未来真正稀缺的,可能已经不是“信息”。
信息越来越便宜。
答案也越来越容易得到。
真正越来越宝贵的是:
一个人有没有能力提出真正的问题;
有没有耐心追究真正的答案;
有没有智慧辨别不同的声音;
有没有勇气让真理首先改变自己。
所以我现在越来越相信:
AI时代最好的学习,不是让AI替我知道更多,而是借着AI逼自己想得更深;不是让AI替我写,而是让它帮助我成为一个更会读、更会问、更会思考、更会表达的人。
对于讲道人来说,还要再加上一句:
最好的AI提示词,不是从提示词大全里抄出来的,而是从你认真读经以后,那个真正困扰你、逼着你继续寻找的“为什么”里面长出来的。
这也许才是AI时代,我们真正应该学习的“提示词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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