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ul Zhang 张崇助
文章发布 2026/10/2

在AI时代,如何使用AI

在AI时代,一个人应该怎样写作?怎样使用工具?怎样保持真实?

作者 牧长客

教会与使命ministrymissionleadershiplearningdiscipleship
经文: 1 Corinthians 10:31–31; 1 Corinthians 6:12–12

《在AI时代,如何使用AI》

文|牧长客

这几天,我收到几条关于我写作的留言和私信。

有一位朋友很尊重地提醒我:“张牧师,您用AI的痕迹太重,于神、于人、于己似乎都不是好事。”

后来他又说:“感谢主。若文字不是由心发出,靠AI来编撰,未免有哗众取宠之嫌。”

还有一位读者在我的文章下面直接留言:“实在受不了到处可见的AI文章了。”

看到这些话,我没有生气。

相反,我觉得这是一个值得认真面对的问题。

因为它问的已经不只是:“你到底有没有使用AI?”

更深的问题其实是:

在AI时代,一个人应该怎样写作?怎样使用工具?怎样保持真实?怎样面对自己里面那一点想被人看见、被人肯定、被人称赞的欲望?

这个问题,我不能只用一句“AI只是工具”轻轻带过。

因为这里面,既有一个时代的问题,也有一个我自己的问题。

一、我先承认:我里面确实有虚荣

有人说,靠AI写文章,会不会有“哗众取宠”的嫌疑?

我的第一个回应不是辩解。

而是:

是的,我里面确实有爱慕虚荣的部分,求主怜悯。

这一点,我越来越不能否认。

每次公众号发出一篇文章,我常常会一天点进去很多次。

看看有多少人阅读。

看看有多少人点赞。

看看有多少人转发。

看看有没有人留言。

看看有没有新的关注。

有时候,一篇文章阅读量高一点,我会高兴;阅读量低一点,心里多少又会有些失落。

甚至连我的妻子都提醒过我:

“你的虚荣心太重了。”

我听了以后,心里其实知道,她说得不是没有道理。

为什么我要开公众号?

为什么我要写文章?

为什么我要拍视频?

为什么我要把自己的思想放到网络上?

当然,我可以说,是为了分享,是为了服事,是为了把一些有价值的东西传递出去。

这些都是真的。

但是如果再诚实一点,我也不得不承认:

在我的内心深处,也有一个“我”。

希望别人看见我。

希望别人认可我。

希望别人觉得我有思想、有学问、会写作。

甚至希望更多的人知道我是谁。

这就是人性。

也是我必须不断面对的属灵功课。

圣经说:

“所以,你们或吃或喝,无论做什么,都要为荣耀神而行。” ——哥林多前书10:31

问题从来不只是:

“我做了什么?”

更重要的是:

“我为什么做?”

同样写一篇文章,可以是为了服事人,也可能是为了证明自己;

同样做一个视频,可以是为了传递有价值的信息,也可能是在经营自己的形象;

甚至同样讲一篇道,也可能在“荣耀神”的语言下面,隐藏着一个希望自己被人称赞的心。

所以,别人提醒我“不要哗众取宠”,我愿意接受。

这不是AI的问题。

这是我里面的问题。

而这个问题,即使没有AI,也一样存在。

二、但是,承认自己的虚荣,不等于拒绝使用工具

反省自己之后,我仍然坚持一个看法:

AI是工具。

而且,它很可能会成为这个时代越来越重要的基础工具。

今天如果一个人说:

“我不用电脑,因为电脑会让人懒惰。”

我们大概不会因此停止使用电脑。

如果有人说:

“我不开车,因为开车缩短了距离,本来走两个小时的路,现在十几分钟就到了。”

我们也不会因此认为开车是不诚实的。

汽车改变的是人的移动效率。

电脑改变的是人的信息处理效率。

互联网改变的是人的信息传播效率。

而AI正在改变的,是人的知识处理、资料整理、表达和创造效率。

所以我越来越觉得:

未来一个完全不会使用AI的人,很可能就像今天一个不会使用电脑、不会使用互联网的人一样。

不是说这样的人没有价值,

而是说,他会越来越难以充分使用这个时代已经出现的工具。

问题因此不是:

“要不要使用AI?”

真正的问题是:

“怎样使用AI?”

刀可以切菜,也可以伤人。

钱可以帮助人,也可以控制人。

网络可以传福音,也可以传播谎言。

工具本身并没有道德人格。

真正决定方向的,是使用工具的人。

所以我更愿意问:

AI是在服事我,还是我已经开始被AI控制?

AI是在帮助我的思想表达,还是已经取代了我的思想?

AI是在节省我的时间,还是让我慢慢失去思考的能力?

这才是我们真正需要面对的问题。

三、我使用AI,但我的文章并不是“给一句话,让AI写完”

这一点,我也愿意很坦白地告诉大家。

我的文章确实使用AI。

而且有些文章在结构、语言、标题、小标题、语句润色方面,AI参与得并不少。

如果有人从文字里面看出“AI痕迹”,我没有必要否认。

是的,我使用AI。

但是,我并不是简单地对AI说:

“帮我写一篇关于人生的文章。”

然后几秒钟以后,把AI生成的两千字复制到公众号。

如果这样做,坦白说,我自己也没有兴趣读。

因为这种文章往往最大的问题就是:

什么都对,

什么都完整,

什么都漂亮,

但什么都不是你的。

没有你的伤口。

没有你的挣扎。

没有你的故事。

没有你的判断。

没有你的眼泪。

也没有你走过那条路以后才明白的东西。

它可以是一篇合格的文章,

却未必是一篇“属于你”的文章。

我现在很多文章的写作方式,恰恰相反。

常常是我先讲。

把一件事情的背景、经历、观察、想法、矛盾、观点,甚至一些很零碎的念头,全部讲出来。

有时是一两千字。

有时更多。

然后让AI帮我整理。

帮我分层次。

帮我删除重复。

帮我调整逻辑。

帮我把原本很口语化的句子变得更加顺畅。

过去,这些工作我要自己一遍又一遍地修改。

写完第一稿。

改第二稿。

再改第三稿。

有时候一个句子改很多遍。

现在,其中一部分编辑工作,可以交给AI。

它替我节省了大量时间。

所以,对我来说,AI更像一个:

编辑。

整理员。

研究助理。

资料管理员。

有时候也是一个可以不断向它追问、让自己澄清思想的“对话对象”。

但是有一样东西,我不能交给它:

我的生命。

四、AI可以帮助写文字,却不能替你活人生

这是我现在越来越清楚的一条界线。

AI可以替我调整一句话,

却不能替我牧会二十多年。

AI可以替我整理一篇文章,

却不能替我经历人生里面那些欢笑、失败、逼迫、迁徙、失去和重新站起来的岁月。

AI可以读几千本书,

却不能替我在一个具体的人面前陪伴、祷告、流泪。

AI可以解释“苦难”,

但它没有真正失去过一个所爱的人。

AI可以谈“信心”,

但它不需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选择仍然相信。

AI可以生成一篇关于“牧养”的文章,

却没有在凌晨接过一个求助电话。

所以,我越来越觉得:

真正不能被AI取代的,不是文字,而是生命。

文字本身其实很容易生成。

真正稀缺的是:

你有没有活过?

你有没有思考过?

你有没有付过代价?

你有没有形成自己的判断?

你有没有一些东西,是二十年、三十年的人生才慢慢沉淀出来的?

如果没有这些,AI越强大,文章反而越容易空洞。

因为AI可以把“空”包装得非常漂亮。

但是如果你里面本来就有东西,AI却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助手,让这些东西被整理、被表达、被保存下来。

因此,我给自己定了一条很重要的原则:

AI可以参与我的表达,却不能代替我的思想;
AI可以整理我的资料,却不能制造我的生命;
AI可以帮助我写得更好,却不能替我决定我要说什么。

五、为什么我反而越来越认真地学习AI?

有些朋友可能不知道,我现在不只是在“用ChatGPT写文章”。

我其实正在做一件更大的事情:

建立属于自己的知识库。

说得夸张一点,我确实有一点“野心”。

而且这个野心还不小。

这些年来,我手里积累了大量资料。

我在中国读过神学院,也在美国继续接受神学教育;在不同文化和处境中经历牧会,也累积了大量讲章、查经、课程、读书笔记和牧养材料。

我还购买了Logos圣经软件的大型中英文资料库,其中有大量神学书籍、注释书和工具书。

除此以外,还有电子书、论文、笔记、讲章、课程、历史资料,以及这些年来自己一点一点留下来的文字。

过去最大的问题不是“没有资料”。

而是:资料太多。

一本书在这里。

一个Word文件在那里。

一篇讲章在旧电脑。

一份查经材料又在另外一个硬盘。

十年前写过什么,自己可能都忘记了。

一个人一生其实积累了很多东西,但如果没有整理,到最后它们只是散落的文件。

所以,我现在特别想借助AI做一件事情:

把这些散落的资料,变成一个可以长期使用、不断生长的个人知识系统。

将来,当我要研究一个主题时,不只是问互联网上“别人怎么说”,也可以先问:

我过去读过什么?

我以前讲过什么?

我在哪一年写过类似的思考?

我的资料库里面有哪些相关书籍?

过去二十多年牧会,有没有相关经历?

我希望AI帮助我把这些东西连接起来。

这时候,AI就不再只是一个“文章生成器”。

它变成了一个帮助人整理一生知识资产的工具。

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我们不能只用“AI写文章好不好”来看AI。

它真正带来的改变,还远远没有结束。

六、但是,AI越强,我们越需要界线

我并不是一个“AI万能论”者。

相反,越深入使用AI,我越觉得需要界线。

特别是在学术研究里面,这一点更加重要。

我现在在学校继续学习,学校对于AI的使用有明确政策。

哪些可以用?

哪些不可以用?

什么时候必须说明?

什么属于辅助?

什么已经构成学术不诚实?

这些界线必须尊重。

因为如果一篇论文要求证明的是“你的研究能力”,你却把真正需要自己完成的研究工作完全交给AI,那么问题已经不是效率,而是诚信。

同样,在写作中也是如此。

我觉得至少有几样东西不能外包:

第一,事实不能外包。

AI会出错。

所以涉及事实、数字、历史、引用和资料来源的时候,必须核实。

第二,判断不能外包。

AI可以给建议,但最后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重要的,你必须自己判断。

第三,责任不能外包。

一篇文章以我的名字发表,责任就是我的。

不能出错以后说:

“这是AI写的,不关我的事。”

第四,思想不能外包。

如果长期什么都不思考,只让AI帮你想,最后最先退化的可能不是写作能力,而是思考能力。

第五,灵魂不能外包。

一个人的信仰、良心、悔改、爱、关系和生命,永远不能交给机器。

圣经有一句话,我觉得特别适合AI时代:

“凡事我都可行,但不都有益处。” ——哥林多前书6:12

技术能够做到什么,是一个问题。

基督徒应该怎样使用技术,是另外一个问题。

“可以”,从来不等于“应该”。

“效率更高”,也从来不等于“生命更好”。

七、我希望将来我的文章,AI越来越强,“我”却越来越真实

这几位读者的提醒,对我而言其实是好事。

因为他们让我重新问自己:

是不是有时候,我过分追求文章的完整?

是不是有时候,句子太漂亮了?

是不是有时候,结构太标准了?

是不是AI整理以后,把我原来那个有一点啰嗦、有一点不整齐、却很真实的声音也一起磨平了?

这是值得我警醒的。

一篇真正有生命的文章,并不一定每句话都是“金句”。

有时候,一点笨拙,反而是真的。

一点停顿,是真的。

一点挣扎,也是真的。

所以未来我仍然会使用AI。

甚至可能比现在使用得更多。

我会用它整理资料。

建立知识库。

协助研究。

修改文字。

整理讲章。

处理大量重复性的工作。

因为我不认为拒绝工具就是属灵。

但是与此同时,我也希望给自己一个更高的要求:

AI可以越来越聪明,我却不能越来越懒。

AI可以越来越会写,我却不能越来越不会思考。

AI可以越来越了解我的资料,我却不能越来越不了解自己的心。

AI可以帮助我的文字越来越漂亮,但我要小心,不要让自己的生命越来越空。

结语:拿掉AI以后,还剩下什么?

所以,如果有人再问我:

“你到底赞不赞成用AI写文章?”

我的答案是:

我赞成使用AI。

但我更加赞成一个人在使用AI之前,先成为一个有思想、有生命、有判断、有故事的人。

因为AI时代真正的问题不是:

机器会不会写。

机器当然会越来越会写。

真正的问题是:

当机器越来越会写的时候,人还剩下什么?

这是我对自己最大的提醒。

也许以后判断一篇文章是不是“我的”,我可以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如果把AI拿掉,这篇文章还剩下什么?

如果剩下的还有:

我的经历,

我的挣扎,

我的信仰,

我的判断,

我的反省,

我的故事,

我的眼泪,

以及我真正想对这个世界说的话——

那么AI就是工具。

但如果把AI拿掉以后,什么都没有了,

那时候我需要担心的,就已经不是“AI痕迹太重”。

而是:

我自己,正在从自己的文字里面消失。

这可能才是AI时代,我们每一个写作者真正需要警醒的事情。

工具可以借。

效率可以提高。

文字可以润色。

资料可以整理。

但是有一样东西,永远不能外包:

你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