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戒烟经过
我从年少时模仿吸烟,到受洗后经历挣扎与复吸,最终在祷告中经历上帝恩典、离开烟瘾的个人见证。
作者 张崇助
我从年少时模仿吸烟,到受洗后经历挣扎与复吸,最终在祷告中经历上帝恩典、离开烟瘾的个人见证。
作者 张崇助
有些东西,拿起来很容易,放下来却很难。
一支烟,不过夹在两根手指之间;点燃它,也不过几秒钟。可是,当一个习惯慢慢进入人的生活,甚至进入人的欲望和身体之后,你才会发现:真正难戒掉的,可能并不是手里的那一支烟,而是心里对它的依恋。
我的戒烟经历,就是这样。
而且直到今天回头看,我仍然非常清楚地知道:那一次真正让我戒掉烟的,不是我的意志力,而是上帝在我生命中一次很特别的工作。
我出生在一个基督徒家庭。
可是,出生在基督徒家庭,并不等于一个人从小就真正认识上帝。尤其到了少年时期,我其实相当叛逆。
大概十三四岁的时候,我还记得秋天田野里那些晒干了的丝瓜藤。我们几个少年会把藤剪下一小段,夹在手指中间,放到嘴边,装成大人抽烟的样子。
现在想起来当然觉得有些可笑。少年人就是这样,有时候并不知道一件事情真正意味着什么,只是看见大人这样做,觉得很潇洒、很有派头,也就跟着模仿起来。
后来年纪再大一点,有时候去买鞭炮,我会顺便买几支烟。理由听起来很正当——点鞭炮要用烟嘛。
可是点鞭炮是假,偷偷吸上几口才是真的。
就这样,从模仿,到好奇;从好奇,到尝试;从偷偷摸摸地吸几口,到后来真正开始抽烟,我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很多后来捆绑我们的东西,一开始都显得微不足道。
没有人第一次抽烟的时候,会想到自己以后戒不掉;就像很多不好的习惯刚刚开始的时候,我们总觉得:
“没关系,我控制得住。”
可是后来才知道,不一定。
后来,我到小舅舅他们的工厂里工作。
那是一家由小舅舅和几个人合资办起来的工厂,厂房在龙港下埠,是租来的。工厂里有几台注塑机,我也就是在那里开始学习注塑机的维修技术。
从油路、液压系统,到电路、温度控制,再到换模具、试模,我一点一点学,也慢慢掌握了一套注塑机维修的技术。
1994年,温州遭遇了一场很大的台风。
那一次台风把我们所在的厂房都刮塌了。砖头、瓦片压下来,机器也被埋在里面。所幸那些机器主要是钢铁结构,清理出来以后并没有受到太严重的损坏。
后来机器卖掉了,小舅舅又带着我去了湖北,在一家做茶叶包装的工厂继续做注塑机维修。
那应该是1995年前后。
当时我的工资一个月大约有一千二百元。在那个年代,对一个年轻人来说,这已经算是一份相当不错的收入了。
工厂对我们也很好。吃饭有专门的桌子,中午、晚上吃饭的时候还可以喝酒。更特别的是,工厂每天还给我们发一包烟。
我记得那时候发的是湖北当地的“白鹤”牌香烟。
一天一包。
就这样,我终于从过去偷偷摸摸抽烟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公开抽烟的烟民。
有时候,我还嫌“白鹤”不够劲,自己另外买烟抽;有时候别人来,也要递烟给人家。慢慢地,烟抽得越来越多,烟瘾也越来越大。
可是身体很诚实。
咳嗽开始越来越严重,痰也越来越多,嘴巴里常常有难闻的味道,身上更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烟味。
我不是没有想过戒烟。
戒过。
一次又一次。
有时候戒一个星期,有时候两个星期。
可是最后总是重新抽起来。
屡戒,屡败;再戒,再败。
每一次戒烟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这一次应该可以;每一次重新拿起香烟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意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
茶叶包装有很强的季节性。
春茶前后最忙,到了夏天,工厂往往就进入维修和相对清闲的阶段。所以一年当中,我大概在那里工作六七个月,其他时间就回到家乡。
有一年回家以后,母亲告诉我:
“平阳县第三届圣经专修班开始招生了,你要不要去读?”
我一听,并没有什么兴趣。
我说:
“读什么圣经?圣经我自己不是有吗?”
因为出生在基督徒家庭,我身边一直有圣经,甚至出门的时候也会带着一本。
问题是——
圣经虽然在我身边,我却没有真正去读它。
那时候我在工厂负责机器维修。机器如果出了问题,我当然很忙;可是机器一旦正常运转,我就没有多少事情可做。
于是我常常跑到镇上的图书馆借武侠小说。
一本接一本地看。
武侠小说可以看很多,圣经却很少打开。
后来哥哥也劝我:
“你就去读一读吧。”
于是,我最后还是去了。
我进入了平阳县第三届圣经专修班。
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决定,后来竟成为我人生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点。
在那里,李文华先生告诉我们,弟兄姊妹之间应该怎样彼此相爱,也让我第一次认真看见:原来信仰不只是一套我从小听惯了的道理,它可以成为一种完全不同的生命。
进入专修班以后,大约前两个月,我的内心开始发生很大的变化。
我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
我是一个罪人。
过去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开始让我不安;过去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习惯,也开始让我看见自己里面真实的光景。
其中一个,就是抽烟。
其实,在进入圣经专修班之前,有一个基本要求,就是参加的人应该已经受洗。
而那一年,我原本也正准备受洗。
教会了解了我的信仰情况,也知道我出生在基督徒家庭,就同意为我施洗。
可是,那时候我还在抽烟。
就在受洗前一天晚上,吃过晚饭以后,我很自然地拿出一支烟,放到嘴里,走到外面准备抽。
父亲看见了,忍不住大声责备我:
“你这个罪人啊!明天都要受洗了,今天还在抽烟!”
这句话一下子把我说得很难受。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母亲对父亲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我到今天都记得。
母亲说:
“你不要骂他了,也不要再说他了。他今天还是个旧人,明天就要做新人了。今天旧人还在做旧事,明天做了新人,就会做新事、走新路了。”
几十年过去了,我仍然忘不了母亲的这句话。
那不是纵容。
那是一位母亲对上帝的信心,也是她对自己儿子的盼望。
她相信,我今天虽然还没有改变,但上帝可以改变我。
我也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受洗以后,我一定要把烟戒掉。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决心是一回事,真正胜过烟瘾,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开始祷告:
“主啊,求你帮助我,带领我,把烟戒掉吧。”
后来有一段大约两个月的时间,我真的没有抽烟。
整整两个月。
那时候我非常高兴。
我想:
“感谢上帝,这一次终于戒掉了。”
过去一个星期、两个星期都熬不过去,这一次居然两个月没有碰烟,我当然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
我甚至觉得,烟瘾大概已经过去了。
可是,我很快发现:
两个月没有抽烟,并不等于我心里面已经不想抽烟。
火虽然暂时熄灭了,火种却还在那里。
有一天,过去社会上的几个朋友说:
“这么久没见了,大家一起吃个饭、喝点酒吧。”
于是,我们就在一个朋友家里聚餐。
那是三十多年前。
那个年代,饭桌上抽烟实在太普遍了。吃饭、喝酒、聊天,烟一轮一轮地递过来。那时候还有一句很流行的话:
“饭后一根烟,胜似活神仙。”
第一轮有人把烟递给我的时候,我摆摆手:
“不抽了,我戒了。”
朋友一听就笑了。
有人说:
“你还戒烟?以前我们不会抽烟的时候,还是你给我们发烟,带着我们抽的!现在你倒戒了?”
大家哄堂大笑。
我还是坚持:
“真的戒了,不抽了。”
第一轮,我拒绝了。
第二轮,我也拒绝了。
第三轮、第四轮……
大家继续喝酒、吃饭、聊天。
后来,不知道到了第几轮,又有人把烟递到我面前。
这一次,我顺手接了一根。
我还没有马上抽。
我心里甚至还在安慰自己:
“我都已经戒掉了,拿一根有什么关系?”
于是,我把那支烟夹在耳朵后面。
大家继续说话。
说着,说着……
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支夹在耳朵后面的烟,已经到了嘴里。
火也点着了。
烟雾又一次进入我的肺里。
那天晚上,我大概抽了三四根。
两个月的坚持,就这样破了。
那天晚上,我心里极其难过。
不是别人责备我。
是我自己里面有一种非常深的责备。
大家一直待到晚上十一点多,我才回家。
一进家门,我就把自己关进房间。
我跪在沙发前,整个人扑在沙发上,开始痛哭。
我对上帝说:
“主啊,我是个罪人。”
“我靠自己,真的没有办法把烟戒掉。”
因为到了那个时候,我终于愿意承认一件事:
虽然我嘴巴一直说“戒烟、戒烟”,可是当别人抽烟的时候,只要闻到那股烟味,我心里还是想抽。
甚至会觉得那个味道很好闻。
甚至会馋。
所以我突然明白:
我只是没有抽烟,却还没有真正厌恶烟。
我的手离开了它,我的心却没有离开它。
那天晚上,我哭着向上帝祷告:
“主啊,求你怜悯我,赦免我。”
“我靠自己真的戒不掉。我已经屡戒屡败,屡戒屡败。”
“主啊,求你把我的心重新换掉。让我不再喜欢这个味道,让我厌恶它,让我能够真正远离它。”
“我凭自己做不到,求你帮助我。”
我在那里哭了很久,也祷告了很久。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竟然趴在那里睡着了。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左右。
我发现自己还趴在沙发旁边。
眼泪、鼻涕弄得到处都是。
那一刻,我对自己已经失望到了极点。
可是现在回头看,我才明白:
有时候,人对自己彻底失望的时候,反而可能是真正学会交托的时候。
因为那一天晚上,我终于不再对上帝说:
“主啊,你帮助我,我一定能够做到。”
而是承认:
“主啊,我做不到。”
那天祷告以后,一件让我直到今天都觉得非常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从那以后,我再闻到烟味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过去闻到烟味,我会觉得香。
会想抽。
甚至会馋。
可是从那以后,只要烟味一过来,我就觉得非常难受。
我的呼吸甚至会变得不舒服,对烟味变得异常敏感。
过去吸引我的味道,忽然成了我想躲开的味道。
过去我要靠意志力告诉自己:
“不能抽!不能抽!”
后来却变成:
“我不想抽。”
这两者之间,有着完全不同的距离。
从那以后,我真的把烟戒掉了。
所以有人问我戒烟的经历,我常常会说:
我知道戒烟有多难,因为我自己戒过很多次,也失败过很多次。
我不是一个特别有毅力的人。
至少在戒烟这件事情上,我没有资格夸耀自己的意志力。
相反,我最深的体会恰恰是:
我靠自己,真的戒不掉。
因此,我把这次改变看作上帝在我生命中的恩典,也是圣灵对我的帮助。
几十年过去了,现在回头看这段经历,我越来越明白一个道理。
人要离开一种捆绑,最困难的地方,往往不是外面的行为,而是里面的欲望。
如果嘴巴说:
“我要离开。”
心里面却一直觉得:
“其实它挺好的,只是我不能要。”
那么这种离开就会非常痛苦。
因为你虽然人在往外走,心却一直在往回看。
这不只是戒烟。
人生中许多不好的习惯、诱惑,甚至罪恶,都是如此。
真正的自由,不只是我咬紧牙关不去做,而是我的心开始改变,不再把曾经捆绑我的东西当作享受。
如果一个人心里仍然把罪恶当成甜美的东西,只是因为害怕后果才勉强远离,那么只要环境合适、诱惑再次出现,他很容易重新回去。
真正深刻的改变,是价值发生了改变。
过去觉得香的,现在觉得臭;
过去舍不得的,现在愿意放下;
过去觉得不能没有的,后来才发现,没有它,反而活得更自由。
我以前会用一句很直白、甚至有点粗的话来形容:
如果你还把罪当作美食,就总会想回去尝一口;什么时候你真正看清它的本相,甚至像厌恶污秽一样厌恶它,你才会真正想离开它。
当然,我的戒烟经历只是我个人生命中的一次经历。
我并不是说,每一个人的戒烟过程都会像我一样,也不是说只要祷告一次,所有人的烟瘾都会立刻消失。每个人的身体状况、成瘾程度和经历都不一样,有些人需要长期努力,也需要专业的帮助和支持。
但是对我来说,那一夜是真实的。
那场痛哭是真实的。
那些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是真实的。
而后来发生在我身上的改变,也是真实的。
以前,我总以为戒烟最重要的是“狠”。
对自己狠一点。
坚持久一点。
忍住。
撑过去。
后来我才发现,我生命真正的转折,不是在我觉得自己最刚强的时候,而是在我终于承认自己软弱的时候。
那天凌晨,我趴在沙发旁边,哭得一塌糊涂。
如果只看外表,那大概是我戒烟过程中最失败的一天。
我已经两个月没抽烟了,却在一个晚上又抽了三四根。
前功尽弃。
可是现在回头看,那反而成了一个转折点。
因为那一夜,我第一次真正放弃了对自己的夸口。
我承认:
“主啊,我不能。”
而我的见证恰恰从这里开始:
我不能,但上帝能改变我。
母亲在我受洗前一天晚上说:
“今天还是旧人,明天就要做新人;今天旧人还做旧事,明天新人就会做新事、走新路。”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条“新路”究竟要走多久。
我甚至受洗以后还失败过。
但是几十年以后再回头,我越来越珍惜母亲当年的那句话。
生命的更新,有时候不是一夜之间所有问题都消失了。
它可能有挣扎,有反复,有眼泪,也有失败。
但是恩典会一步一步把人带向新的方向。
那支曾经夹在我耳朵后面的香烟,我已经放下很多年了。
可是那一夜的眼泪,我没有忘记。
因为它让我知道:
真正的得胜,不一定从“我终于做到了”开始。
有时候,它恰恰从一句最诚实的祷告开始:
“主啊,我真的做不到。求你帮助我。”
— 张崇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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