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病痛中的坚强——突如其来的黑夜与持续的守候
没有父母会为自己十九个月大的孩子预备这样一个夏天。
2024年8月9日。
那天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早晨。
前一天,小麦子出现了呕吐,我们带他看过家庭医生。当时医生没有认为情况严重,并给了相应处理。后来晚上,他又开始腹泻。
第二天早晨,我们已经打算带他去医院。
妈妈抱着他,原本想让他吃一点东西。
后来他显得很疲倦,想睡觉。
妈妈躺在他身边,也短暂睡了一会儿。
醒来以后,她发现小麦子的状态明显不对。
他的身体软了下来,反应很弱,脸色苍白。
那一刻,我们知道不能再等。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非常快。
拨打911。
急救人员到来。
救护车。
医院。
祷告。
等待。
一个原本熟悉的早晨,很快变成了我们一家从未经历过的紧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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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PICU
小麦子被送到 Riley儿童医院 接受进一步救治,并进入儿童重症监护病房——PICU。
原始记录中,我们记得医生当时告诉我们,他的血压曾低到大约:
44/22。
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这个数字已经足够令人害怕。
在医院里,医生开始寻找导致他病情突然恶化的原因。
其中一个被考虑的可能性是病毒感染,包括 Norovirus(诺如病毒)。
这里必须把后来回忆中的语言说得准确:
医生曾经怀疑或考虑 Norovirus,但在我们目前能够确认的资料里,我们没有足够依据把它写成最终确定的病因。
因此,这本书不会说:
“小麦子是因为Norovirus而病重。”
我们只能诚实地说:
在治疗过程中,病毒感染以及Norovirus曾经是医疗团队考虑的可能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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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接受了许多检查与治疗。
脑电监测。
抽血。
输液。
呼吸支持。
插管。
肠道相关处理。
感染控制和隔离措施。
具体医学诊断、治疗判断与疾病机制属于医疗专业记录;作为父母,我们在这里不尝试重新替医生作医学结论。
我们能写下的,是亲眼看到的事情。
一个原本还会笑、会碰琴键、会跟着爸爸妈妈去教会的孩子,突然躺在PICU病床上。
他的身体周围有各种设备。
医护人员不断进出。
我们穿着隔离衣进入病房。
一次又一次洗手。
一次又一次等待医生来解释最新情况。
一次又一次问:
“现在怎么样?”
“还有什么可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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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天
从8月9日到8月21日,这十三天后来成为我们生命中最难忘的一段时间。
时间在PICU里好像变得很奇怪。
一个小时可以非常漫长。
一天又会突然过去。
我们几乎把生活全部搬进了医院。
弟兄姊妹来到。
牧者来到。
朋友来到。
有人送食物。
有人陪我们坐着。
有人站在病床旁祷告。
有人唱诗歌。
有人没有说什么,只是在旁边陪伴。
这些在当时都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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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握过小麦子的手。
有人轻声对他说:
“小麦子,我们在这里。”
有人为他祷告:
“主耶稣,求你怜悯。”
有人唱《耶和华是爱》。
在那样的病房里,很多平常熟悉的信仰语言突然有了完全不同的重量。
过去我们唱:
“神会看顾。”
现在我们是在不知道结果的时候唱。
过去我们讲:
“要交托。”
现在我们是在自己最不愿意放手的时候学习交托。
过去我在讲台上讲过苦难。
现在,苦难不再是一个讲章题目。
它就躺在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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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护人员
在那十三天里,我们也看见许多医护人员认真地照顾小麦子。
护士不断观察他的状况。
医生一次又一次评估。
有人在工作之余,会和我们说几句安慰的话。
原稿记下过一些护士对这个安静孩子的印象。
有人说他很安静。
有人因为喜欢他,用很温柔的话形容他。
这些话成为父母记忆的一部分。
但我们也不愿意把别人的温柔称赞进一步变成无法验证的属灵判断。
小麦子当时是一个病得很重的孩子。
而那些医生、护士和照顾他的人,在自己的职责里尽力帮助他。
这一点已经值得我们记住和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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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约伯记》
有一天深夜,我坐在病床旁。
四周很安静,我翻开《约伯记》。
我读到:
“赏赐的是耶和华,收取的也是耶和华;耶和华的名是应当称颂的。” ——约伯记1:21
以前,我读过很多次这节经文。
那一天却几乎读不下去。
我握着儿子的手。
眼泪滴下来。
作为父亲,我当然想求神医治他。
我也这样祷告过。
我希望出现一个我们能够称为神迹的转机。
我希望小麦子睁开眼睛。
希望有一天把他重新抱回家。
希望他再坐在琴前。
希望这些日子最终只成为我们一家以后回忆的一场惊险。
这些愿望都是真实的。
信心不要求父母假装自己不想救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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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祷告中,我也越来越意识到另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我可以恳求,却不能命令上帝按照我的愿望行事。
这不是说我们能够解释为什么一个孩子会遭遇这样的病痛。
我们不能。
这本书也不会把每一个医学事件都解释成“上帝特意安排的某一个步骤”。
苦难里面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
信仰并没有给我们一份隐藏的因果关系说明书。
我们能够抓住的是:
即使我们不知道为什么,基督仍然是我们可以向祂呼求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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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e几乎一直陪在孩子身边。
她给他唱歌。
轻声跟他说话。
摸他的手。
有时候抱着他。
我们不知道在他意识受到严重影响的时候,他能够听见多少,也不知道他能够理解多少。
所以我们不能说:
“他一定听见了。”
但对一个母亲而言,这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母亲唱歌,不是因为她已经证明孩子一定能理解。
她唱,是因为:
这是她的孩子。
爱在结果不确定的时候仍然会说话。
陪伴在没有答案的时候仍然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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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那一天以前
随着日子过去,医生与我们谈话的内容越来越沉重。
希望与现实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令人难以承受。
我们不断祷告。
也不断哭。
有时候一起敬拜。
有时候沉默。
有时候一个人走出病房以后才开始流泪。
我们不是靠一种“凡事都会按照我们想要的方向发展”的信念撑过那十三天。
真正支撑我们的,是一种更艰难的信仰:
即使我们最后得不到自己最想要的结果,
耶稣仍然是主。
即使我们今天不明白,
我们仍然可以向祂呼求。
即使死亡真的临近,
死亡也不是基督徒最终的盼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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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8月21日,星期三。
十三天走到了最后一天。
那一天并不是故事中一个适合用戏剧语言快速带过的日期。
它是我们真实经历过的一天。
也是我们一家生命从此被划分成“以前”和“以后”的一天。
下一章,我必须写下我们最不愿写,却不能不写的事情:
我们怎样与儿子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