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成长印记——笑容、弹琴与初次的敬拜
每个孩子好像都有一种属于自己的方式,告诉世界:
“我来了。”
小麦子的方式,是笑。
刚从医院回家的那段时间,他大部分时候仍然在睡。
经过42天的NICU生活,他似乎需要慢慢适应这个没有仪器声、没有护士脚步声的新地方。
这是他的家。
渐渐地,他开始睁开眼睛看我们。
尤其听到妈妈的声音时,他会变得很安静。
然后有一天早晨,我们第一次真正看见他笑。
他躺在那里,看着上方,不知道忽然发现了什么,嘴角一点一点往上扬。
很轻。
却越来越明显。
那一瞬间,房间好像真的亮了一些。
对没有经历过漫长等待的人来说,一个孩子笑一下,也许只是一个普通成长片段。
对我们来说,却不是。
我们等了这个孩子太久。
所以连一个笑容,都像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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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去教会
出院以后,我们开始带他去教会。
第一次参加主日敬拜时,他还很小。
坐在妈妈怀里,看着周围的人,看着讲台,也听着他其实还完全听不懂的诗歌和祷告。
我们当然不知道,一个婴儿究竟能理解多少。
但这不是重点。
重要的是:
从生命一开始,我们就希望让他知道,他属于一个敬拜神的家庭,也属于一个爱他的信仰群体。
回家后的第二个主日,我们为他举行了婴儿奉献礼。
那一天,弟兄姊妹围绕着我们。
我们抱着小麦子来到前面。
他的美国“属灵爷爷”John牧师接过他,和整个会众一起为这个孩子祷告。
我们再次说出从他出生以前就已经放在心里的那句话:
“这个孩子属于神。 求主帮助我们忠心地爱他、养育他,也把他的一生交托在主手中。”
奉献证书上写着:
John Earnest Zhang。
现在回头看这张证书,会有一种说不出的重量。
可是当时,那一天只有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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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与儿子的安静时刻
有一个晚上,我趴在软垫上,看着这个刚刚来到我们生命中不久的小家伙。
他也看着我。
我们两个都没有说话。
一个成年男人,
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孩子。
但我却觉得,那好像是一场很完整的父子交谈。
后来我在 Facebook 写:
“I will praise the LORD, for he has done wonderful things.”
那时我们已经经历了很长的婚姻,也经历了很多年的等待。
小麦子的到来,让我第一次真正理解:
有些神学不是先在书里明白,
而是在生命里忽然变得有温度。
从前我讲“恩典”。
现在,恩典有了重量。
会在我怀里打哈欠,
会靠在我胸前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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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天
小麦子一百天的时候,我们为他留下照片。
墙上挂着“JOHN”的字母。
我写下:
“It’s a miracle!”
也想到路加福音对耶稣童年的一句描述:
“孩子渐渐长大,强健起来,充满智慧,又有神的恩在他身上。” ——路加福音2:40
这节经文在这里不需要被理解成“小麦子就是这节经文的直接应验”。
对我们来说,它只是父母的祷告:
愿我们的孩子成长,
愿神的恩典与他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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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欢琴
小麦子很早就对音乐有反应。
也许因为妈妈常常唱歌,也常弹琴。
有一次,我们把他抱到电子琴前。
他伸出手,按下琴键。
当然没有什么旋律。
只是几个乱七八糟的声音。
可是他自己笑得很开心,好像刚刚完成了一场正式演奏。
后来,电子琴真的变成他最喜欢接近的东西之一。
他会用小手按,
会趴在那里,
会听着声音摆动身体。
我们常常笑他:
“小麦子又在弹琴了。”
现在想起来,这些声音格外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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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小的“探访者”
我们去探望教会里生病或年长的弟兄姊妹时,有时也会带着他。
他通常很安静。
有人抱他,
有人逗他笑,
有人只是静静看着他。
孩子并不知道自己“在服事”。
他只是在那里。
可是有时候,一个孩子安静地坐在房间里,本身就会给人带来一点温柔。
有位长者抱着他说:
“这个孩子让人感到很安慰。”
这样的表达,我后来越来越能理解。
不是因为一个孩子拥有特殊能力,
而是因为生命本身有时就能提醒我们:
柔弱值得被爱,
陪伴本身就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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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岁的生日
2024年1月17日。
小麦子一岁了。
家里挂上“Happy Birthday!”的横幅。
有气球,
有蛋糕,
有礼物,
有弟兄姊妹的祝福。
有人弹琴,
有人唱歌,
有人送来特别为他预备的小麦子拼图。
他坐在蛋糕前,眼睛亮亮的。
大家围着他笑。
那一天,没有人想到七个月以后会发生什么。
而我很庆幸,我们当时也不知道。
因为有些日子,神让我们拥有它,就是要我们单纯地拥有。
那一天,
我们没有预习悲伤。
我们只是庆祝。
庆祝这个孩子已经一岁。
庆祝他的笑,
他的眼睛,
他的琴声,
他的安静,
也庆祝这一年来,我们真正成为了一个三口之家。
现在回头看,我不愿意让后来发生的事情吞没前面这些记忆。
小麦子不能只被记住为“那个后来生病离开的孩子”。
在黑夜来到以前,
他已经真实地活过。
他笑过,
被拥抱过,
去过教会,
摸过琴键,
过过生日,
被许多人爱过。
这就是他的生命。
不是只由最后十三天定义,
更不是只由死亡定义。
在进入下一章以前,我愿意让故事先停在这里。
停在一个孩子一岁的笑容上。
因为这也是我们认识小麦子必须记住的一面:
他不是先成为一个关于失去的故事。 他先是我们的儿子,一个真实活过、被深爱过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