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病房里的时光——与生命同行的日日夜夜
42天。
这是小麦子出生以后,在新生儿重症监护室里度过的时间。
六个星期。
写在日历上并不长。
可是对当时的我们来说,每一天都很慢。
保温箱、血氧监测、喂养导管、心电监护——这些原本属于医院的名词,很快变成我们每天生活的一部分。
他的小手连着监测设备,
小小的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作为父母,我们忽然发现,一件过去从来不会注意的事情——
一个孩子正常地呼吸,本身就是值得感恩的事。
护理板每天记录着他的身体情况。
体重、氧气、喂奶量、护理计划。
这些数字对医护人员而言,是临床工作的一部分;对我们来说,它们却变成了每天醒来最先关心的事情。
有时一个数字上升一点,我们就高兴。
下降一点,我们就担心。
后来我才明白:
当一个人真正深爱另一个生命时,原本冰冷的数字也会开始带着温度。
每天早上,我去NICU。
经过清洁、消毒和必要的流程,才能来到他身边。
护士们渐渐认识我。
有时候,有人会叫我:
“Pastor Dad。”
我听了会笑。
可是站在保温箱旁时,我其实并不像一个知道所有答案的牧师。
我只是一个父亲。
我看着孩子,然后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祷告:
“主啊,今天再给他一点力量。”
他睡得安稳的时候,我就坐在那里看着他。
看他的呼吸,
看他的手指,
看他偶尔微微动一下。
有时候,我会给他读经。
有一句诗篇,在那段时间常常进入我的心:
“但你是叫我出母腹的;我在母怀里,你就使我有倚靠的心。” ——诗篇22:9
下午,我通常还会再去一次。
有时候我一个人,
有时候和Sue一起。
我们唱《耶和华是爱》,也唱《献上感恩的心》。
我们不知道他能听懂多少。
可是父母爱一个孩子,本来就不是等他听懂以后才开始说话。
所以我们一遍遍告诉他:
“小麦子,爸爸妈妈在这里。”
回到家,我们的心仍然留在病房。
电脑经常开着NICU的视频监控。
有一次深夜,我在屏幕里看见护士为他护理,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
我立刻截图发给Sue。
我们竟因为那双睁开的眼睛哭了。
后来我们跪下来祷告。
在那42天里,这样的时刻很多。
有时候我们很有信心。
有时候其实很害怕。
有时候祷告很有力量。
有时候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信仰就在这样的反复中变得真实。
小麦子住院期间,体重曾经下降。
护士告诉我们,新生儿出现一定程度的体重变化并不罕见。
理智上,我们听得懂。
感情上,却仍然会难受。
妈妈每天为他祷告。
我也开始不断写下灵修笔记。
那些文字里并不只有“信心”。
还有害怕,
还有无力,
还有悔改,
还有盼望。
这也许是那42天给我的一个重要功课:
真正的信心,并不是从此没有害怕;而是在害怕的时候,仍然一次又一次回到神面前。
护士们也渐渐熟悉了这个安静的孩子。
他不太哭闹,很多时候只是静静地睡着,偶尔睁开眼睛看看周围。
有护士半开玩笑地说:
“他像个小修士,好像在默想什么。”
我们听了都笑。
NICU里有一张祷告卡。
我们在上面写:
John Earnest Zhang——愿你一生荣耀主的名。
那42天,我们没有停止去看他。
我们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当时的我们只知道:
今天能去,就去。
今天能抱,就抱。
今天还能唱歌,就唱。
今天还能看见他的呼吸,就感谢。
现在回头看,那42天真正留下来的,不只是医学记录。
更是一个父母怎样一点一点学习陪伴孩子的记忆。
小麦子,
你也许不会记得那些日子。
可是爸爸妈妈记得。
在你最柔弱的时候,
我们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