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降临之夜——生命的初啼与爱的迎接
2023年1月17日晚上11点,小麦子在印第安纳波利斯的一家医院出生。
那天并不是原来的预产期。
他比预计提早了几个星期来到我们中间。医生称这种情况为早产。对初为父母的我们来说,一切来得突然,甚至有些措手不及。
产房里的灯很亮。
医生和护士不断进出。
Sue躺在病床上,脸上有疲惫,也有一种安静的坚定。
我握着她的手,一边祷告,一边在心里反复念着那个我们已经说过很多次的名字:
John Earnest Zhang。
张显。
愿你的一生活在神的恩典里。
当孩子从妈妈腹中被抱出来时,他并没有马上发出响亮的哭声。
医生迅速把他抱到一旁处理。
那几分钟,对我来说格外漫长。
直到终于听见一声并不洪亮、却清楚真实的啼哭,我心里悬着的那根线才稍稍松开。
眼泪也跟着出来了。
那是小麦子在这个世界上发出的第一声。
我们等了很多年,才终于听见。
他出生时体重约 3115克。
身体虽然小,五官却已经很清楚。他不是一个喜欢大哭大闹的孩子。护士看着他说:
“他是个很安静的孩子。”
我们站在那里看着他,心里仍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那个曾经只存在于祷告里、超声波照片里和妈妈腹中的孩子,如今真的来到我们面前。
我们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
也没有精心设计的出生宣告。
那一晚,我们有的,只是感恩。
我在心里祷告:
“主啊,这是你所赐给我们的孩子。 求你赐给我们智慧与爱,让我们学习怎样成为他的父母。”
小麦子的出生,对我们来说既是一份应许的实现,也是一段全新未知旅程的开始。
很快,医生决定让他进入新生儿重症监护室(NICU)继续观察和接受照顾。
于是,喜悦中立刻混进了担忧。
但是我们没有时间把这两种情绪分开。
第一次成为父母,大概就是这样:
你一边感谢,
一边害怕;
一边充满盼望,
一边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控制不了。
就在这样的心情中,我们开始学习一件后来越来越重要的事:
爱一个孩子,并不等于能够掌控他生命中的一切。
很多时候,爱意味着陪伴,也意味着交托。
小麦子出生后的第一张照片,是护士把他放在仪器前测量体重的样子。
那小小的身体,在各种医疗设备旁边显得格外柔弱。
护理板上写着他的名字、出生日期,以及每天不断变化的体重、呼吸、喂养与护理记录。
我们开始习惯拍下那些白板。
别人看见的是数字,
我们看见的,却是这个孩子一天又一天仍然在这里。
从出生后的第一个晚上开始,我每天往返医院。
白天去一次,
晚上再去一次。
我站在保温箱旁,看他睡觉、呼吸,偶尔睁开眼睛。
有时,我就轻轻唱诗歌给他听。
回到家里,我们仍然盯着医院的视频监控。
一个仪器的声音,
一个护士的动作,
甚至小麦子轻轻翻动一下身体,
都足以让我们重新坐直。
我们等了他很多年。
如今他终于来了。
只是他的到来,也使我们第一次真正明白:
生命是一份礼物,却从来不是我们拥有绝对主权的东西。
那一夜改变了我们的家庭。
因为从那天开始,我们不再只是夫妻。
我们成了爸爸和妈妈。
而那个安静的小小生命,从此成为我们祷告里最常出现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