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父亲的寄语——爱中写下的告别与承诺
这一章，我不想写成神学论文。
这是爸爸写给你的信。
所以我愿意尽量保留2024年10月写下这些话时的声音。
那时，离你离开我们还很近。
很多事情，我还不能解释。
很多眼泪，也还没有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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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小麦子：
写这封信的时候，是你离开我们的第47天。
外面的风已经有了秋意。
可是爸爸的心，好像还停留在那个八月的下午。
我仍然记得抱着你。
记得我们唱诗。
记得大家流泪。
记得最后一次亲吻你。
有些记忆，人不是因为想记住才记住。
而是因为爱得太深，根本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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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
你的一生只有十九个月。
可是爸爸常常觉得，你把我带进了过去几十年都没有真正走进去的地方。
你没有开口讲道，
却让我重新思想我讲过的每一篇道。
你没有走很远的路，
却把爸爸带到信心最深、也最痛的地方。
你没有长大成人，
却让我第一次真正明白：
做父亲，并不是拥有一个孩子。
而是爱他、陪伴他，并最终承认：
他的生命从来不真正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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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生的时候，爸爸曾向神祷告：
“主啊，这孩子是你的，我愿意把他献给你。”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句话将意味着什么。
我以为奉献可能意味着：
有一天看着你长大，
教你祷告，
带你去教会，
陪你读圣经，
看你认识耶稣，
甚至有一天，看着你走上神为你预备的道路。
我从来没有想到，
十九个月以后，
我必须在完全不同的意义上重新面对“交托”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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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病的时候，
爸爸一次又一次求神医治你。
我真的盼望神迹。
我盼望有一天医生告诉我们：
“情况好转了。”
我盼望你睁开眼。
我盼望再次把你抱回家。
我甚至在心里想象过：
如果你康复了，
爸爸一定要站在讲台上告诉所有人，
神怎样垂听我们的祷告。
可是事情没有按照爸爸所求的方向发展。
这是我到今天仍然不能轻易解释的事。
我也不愿意替上帝制造一个简单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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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麦子，
爸爸曾经在最悲伤的时候想象：
也许有一天，
当爸爸走完地上的道路，
你会来牵我的手；
也许我们会在神更新的世界里重新相见；
也许那时候，
再没有PICU，
没有仪器，
没有告别，
没有爸爸必须放开你的那个下午。
这些，是一个思念孩子的父亲心里的图画。
爸爸不能把自己想象中的每一个细节都说成圣经已经告诉我们的事实。
但爸爸可以告诉你：
我盼望再见到你。
因为我的盼望最终不是建立在自己的想象里，
而是建立在耶稣基督的复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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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说：
“但基督已经从死里复活，成为睡了之人初熟的果子。” ——哥林多前书15:20
所以爸爸仍然等候。
不是因为我知道天堂里的每一个细节。
而是因为我知道：
耶稣已经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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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麦子，
你是爸爸一生的骄傲。
是我讲过最真实的一篇道，
是我祷告中最深的叹息，
也是我敬拜中最难忘的一首歌。
谢谢你来到我们的生命。
谢谢你让爸爸知道，
爱一个人可以爱得这么深。
谢谢你让我们一家重新学习：
怎样哭，
怎样祷告，
怎样陪伴，
怎样在没有答案的时候仍然抓住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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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还要继续走前面的路。
继续牧养。
继续讲道。
继续爱妈妈。
继续服事教会。
继续把福音告诉人。
继续学习怎样成为一个忠心的人。
我不会把你忘记。
但我也不会因为思念你，就停止神仍然托付给我的生活。
如果你的十九个月真的在爸爸生命里留下了一粒种子，
那么爸爸愿意让这粒种子继续结果。
不是为了把你变成另一个救主。
我们的救主只有耶稣。
而是让你短暂的生命不断提醒爸爸：
时间很短。
爱人要及时。
福音是真的。
死亡不是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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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的信里，我曾写：
“等我完成神托付我在地上的使命后，我会来找你。那时候你要牵我的手，带我走进天国的花园……”
那仍然是爸爸非常珍惜的图画。原稿确实保存了这些话。
今天，我愿意把它留在这里。
但也在旁边轻轻写上一句话：
这是父亲思念中的图景，不是关于不可见世界的目击报告。
我不需要删除这份想象。
我只需要诚实地知道它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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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来过我们的生命。
谢谢你，让爸爸爱过你。
谢谢你留下十九个月，
让我以后所有的岁月里，
都知道自己曾经被一个小小的生命如此深地改变。
直到基督使万物更新的那日，
爸爸仍然带着爱，
带着眼泪，
也带着盼望继续走。
你永远的爸爸
张崇助
写于印第安纳波利斯 2024年10月